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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三天定生死

发布:2020/7/10 10:5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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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特一路狂奔,他在跟生命赛跑。15分钟是医生给他的期限,他必须在药房下班前把一个叫做“牛肺表面活性剂”的东西买来。医生说这东西或许能救他女儿一命:“这个药很贵,一只就上千块,还是自费药,不能报销。但是药即使用下去也不一定救得了孩子,即便救回来了后续的情况也无法保证。要看孩子的运气了。”

当他紧赶慢赶到达电梯口的时候,门刚好关上。齐特拼命狂摁下降按钮,可电梯下行的箭头已经不紧不慢的滚动起来。以它一层一停的速度,齐特等不起了,他转头向楼梯奔去。到交费窗口的时候,齐特因为眩晕一阵反胃。十二层楼他几乎是一路飞下来。这种感觉在梦中似曾相识。他时常重复一个梦境,在梦里只要出现下楼的桥段,他一定会飞起来,每一次拐弯都是手握扶手双脚腾空,身体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在空中画个圆圈,轻飘飘的,似要成仙。放在过去,真若成仙,齐特希望自己拥有点石成金的能力,但现在他宁愿把成仙的机会让给孩子。不!就算让给孩子的主治医生也好!齐特企盼他能妙手回春,至于他自己,眼下最能派上用场的恐怕是瞬间挪移。

齐特把交完费的单子递进药房窗口时,里面的小姑娘发出了一声惊叹。她让齐特稍等一下,离开座位去跟里面一个年长的药师请教,转而又拿起电话对着那头说了一通。大概在她短暂的职业生涯中,也很少见有人用到这种药吧。五分钟后齐特把两个冰凉的盒子交到大夫手中。药送进去了,齐特的心却跳的更快,他生怕取药时几分钟甚至几秒钟的耽搁要了孩子的命。过了大概半小时,医生出来把用完药的空盒子交给他:“药是用下去了,治疗效果如何当下不好说,要看孩子能不能挺过72小时的危险期了…”

过了下班时间,儿科走廊里空寥寥的,只能听到婴儿隐隐的哭声和医疗机器有节律的嘀嗒声。齐特像刚跑了个百米**,身体无比疲惫。他靠着墙慢慢出溜到地上。最让他难受的是比赛的结果不知何时才能揭晓。他看着手中的空药盒,像是看到了女儿空悬着的生命,现在他的心也像这个药盒一样空空如也。齐特就这样无声的坐着呆了好久。他内心像有一个汹涌的浪头正在左冲右撞,仿佛要撑破他的胸膛,但他无法任它肆意流淌。因为王可可还等着他,除了是父亲,他还是个丈夫。

产科病房,小孩的哭声此起彼伏。王可可躺在过道的加床上,听着哪个哭声都像自己的孩子。她还记得那是一个轻柔的声音,带着点嘶哑,像撒娇的小猫一样。看着别的产妇抱着孩子一脸宠溺与幸福,王可可心里空落落。生产后,她只匆匆看了孩子一眼,那连一秒钟都没有吧!更可恨的是齐特也不见人影。刚出产房的时候常飞翔告诉她,齐特被儿科叫去交费了,想到这王可可就哭笑不得,气不打一处来。但常飞翔只转达了前半句,后半句他吞回去没敢说。没人忍心告诉刚经受了生产之苦的母亲她的孩子情况不好。

在王可可眼里,齐特是笨拙的。他不知道事情怎么做才能既省力又讨喜,费力不讨好倒是他的特长。在产房外等了三个小时,厕所都没敢上,就为了迎接老婆大人的凯旋,可怎么那么寸,就在王可可出来的关键时刻,他正好不在!在丈母娘家话不敢多说活没少干,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但无论齐特怎么努力却永远走不进丈母娘心坎里,在闫巧燕心里他还是没什么出息,成不了气候的“打镲那小子”。这是王可可最不爱听的。她没办法和妈妈一起嘲笑这个男人了,因为他是她孩子的爸爸。

刚做完剖腹产手术的闫巧燕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自己刚出生的小儿子,就抱着电话开始忙不迭的为王可可这个大孩子联系床位。她真想去看看她,可麻药过了,肚子上的伤口一抽一抽的疼,护士过来摁压伤口排恶露的时候更是疼的撕心裂肺,但这都比不上她的心疼。对闫巧燕,常飞翔没敢隐瞒。她被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包围着,刚出世的外孙女生命垂危,刚才生产的女儿无人照料…闫巧燕真想脱离这副被伤痛击垮的皮囊,冲到女儿床前,冲去NICU。即便是现在,她对齐特的能力和担当也还是没有指望。

孩子的哭声把闫巧燕拉回到现实。现实是无论怎么样,她身旁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小生命,彻彻底底的依赖着她。她转过头来仔细打量身旁的孩子,长长的眼睛,三角嘴,鼓绷绷的小脸,圆乎乎的脑袋,炸毛冲天,这张小脸她似曾相识。二十多年前的一天,闫巧燕也是这样满眼爱意的打量着刚刚降生的王可可。之后的每一天她都心系这个孩子。

也许在王可可心里,闫巧燕是个严厉的母亲。王可可几乎是刚一会拿筷子就开始摸琴弦了。她没得选择,在舞台上拉琴是闫巧燕从小的梦想,但命运却让白口罩遮住了她姣好的面容,天天和针头镊子大眼瞪小眼。于是王可可从五岁开始就继承了妈妈的梦想,天天练琴。别的小朋友看动画片的时候,她在练琴;少男少女早恋约会的时候,她在练琴;别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时候,她还在练琴。闫巧燕对王可可的培养可是认真的,拉琴不能仅仅是个爱好,一定要成为专业。王可可拉错一个音符,甚至会被拿针扎手指。但这还不是她最疼的地方。真正扎疼她的一针,是扎在心里。王可可练琴这些年只有一次是爸爸在琴房外等着她。那天外面下着雪,冷得很,爸爸问她想不想去能穿裙子的地方,她说她喜欢下雪。爸爸真的脱下棉衣去了能穿短袖短裤的地方,他说那有机会等着他。至于是什么机会,王可可也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天之后她就没爸爸了。那年她12岁。爸爸走了之后她一直后悔,为什么说喜欢下雪,穿裙子有什么不好!但后来她才知道,她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和妈妈留下来,而留下来的原因也只有一个:学琴。她从厨房拿了把剪子,二话没说一剪子把琴弦全都剪断了。闫巧燕狠狠打了她一顿。一天没耽搁,给琴换了新弦。从那天往后,王可可每拨动一下琴弦心里就疼一下。

现在换闫巧燕心痛了。她看着眼前这张小脸,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这一天,真是混战一样的一天。两个孩子,同一天降生。但顺序反了,辈分乱了。更让人悬心的是孩子的健康。这一辈子,又何尝不是混战一样的一辈子。前半生为女儿活,含辛茹苦把她培养成自己理想中的样子,可到头来却是空欢喜一场。王可可青春期的时候没怎么叛逆,没有闭门不出,没敢跟妈妈对着干,没把自己搞成朋克少女,甚至都没有早恋。然而她的青春期却滞后了,在毕业音乐会那天骤然到来。闫巧燕早已经准备好了鲜花和掌声,但还没等她流下激动的泪水,王可可告诉她:你的梦想完成了,我要去做我的事了。

无论暴风骤雨来的多么猛烈,一切终归会在一个平衡点回归宁静。大提琴上落了一层灰,王可可不去碰,闫巧燕也不再擦。闫巧燕的后半生就这样在一片狼藉中开始了。眼前这个孩子不会再是一个重生的王可可。闫巧燕的后半生不想再为孩子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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