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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谎

发布:2020/7/10 10:5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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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明,蓄势待发的太阳在深蓝色的夜空中,为远处的高楼勾勒出一圈微黄的晨光。齐特看了下表,距离用药已经过去12小时了。他真希望时针飞转,孩子能一晃度过72小时的危险期,他甚至希望女儿就这么嗖地一下平安长大,长成大姑娘,哪怕他自己会因此在转瞬间衰老,他也无怨无悔。

王可可的身体发生了一些神奇的变化。她感觉胸前沉甸甸,像是坠着两块石头。自从怀孕以来,她的身体就开始了二次发育。从一马平川的飞机场越级变成了两个圆乎乎的小馒头。但胸前愈发强烈的胀痛感让她有点烦躁。王可可意识到,自己马上要开始执行哺乳动物的职能了。

“呦,你醒了…”齐特蹑手蹑脚的打开病房的门,王可可正坐在床上端详着手里的奶瓶,里面盛了一小截乳黄色的液体。

“你去哪了?”王可可正色道,“昨天我从产房出来你就不在,半夜接了个电话又没影了。你给我说清楚!干嘛去了?”王可可绷起脸气场全开,做审问状。

“宝贝,实在对不起,我知道你出产房的时候没看见我一定得生气,但没办法呀,咱闺女在保温箱医生叫我交费,一分钟耽误不得。也怨我背,等了那么久,怎么就…”王可可大概齐知道情况,再看到齐特满满的求生欲,多少消了气:“行了行了,那半夜的电话怎么说?”齐特一愣,上一个问题他早有准备,就按之前闫巧燕教的,轻描淡写的拿孩子做一下挡箭牌,也确实是糊弄过去了。但现在王可可又问起半夜的电话,再提孩子她恐怕免不了会担心。齐特灵机一动:“哦,是陈鹤那孙子…喝多了,也不管我这边几点,抓起电话就打…”齐特随口编了个闲事,想搪塞过去。之所以选陈鹤是因为三个人是音乐学院的同学,都是熟人,王可可不容易起疑心。

上学那会他们三个再加上小提琴的苏靖凯算是走得近玩得好的一波。几个人没少一起吃喝玩乐,帮彼此拉拉私活,赚上点小外快就一起出去狠搓一顿,往群里发个红包相互帮忙对付一下马哲课的点名,曲式考试前抱着作曲系同学的大腿集体通宵补习。没错,陈鹤就是那个作曲系的同学。他是几个人中的学霸,毕业前当富二代大小姐苏靖凯持续自我欣赏,北漂齐特拼命找工作,王可可迷茫失去方向的时候,陈鹤在疯狂补习雅思,现在人家在英国皇家音乐学院读硕士。

“他找你什么事啊?”王可可半信半疑的问。

“就是喝了点酒,说学业压力大,待得没劲想回来。他这自私鬼,打电话从来不考虑时差...”齐特想起陈鹤曾经教过他,对女人撒谎时更要敢直视对方的眼睛。不要相信女人的第六感,那都是炸你的。信就信心理学。一般说谎者会出现以下症状:瞳孔震荡,频繁眨眼,眼神接触过多或过少;声调突变,停顿多,假装清喉咙;笑容减少或僵硬,小动作多,频频吞咽等…现在齐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心跳、语气和眼神,外表平静,内心忐忑的等待着王可可第六感的甄别。对王可可他撒过慌,但不常撒谎。

陈鹤了解女人,知道她们吃哪套。

“哄女孩还不容易?”两个男人在墙角抽烟的时候陈鹤总向齐特传授一些他在女人堆里总结出来的经验。就有这么一种人,家世比你好,人比你聪明,长得比你帅,关键还比你努力。女孩子在他身旁扎堆一点不稀奇。同时也有一种人,总是能在身边人耀眼光环下不卑不亢的生存——这大概就是齐特的优势。

“女人强势的时候,多数是在故意虚张声势,为的是博取男人的关注,或者说关爱。王可可这种有点公主病的小女生就更好哄了。你就记住跟她千万不能硬碰硬,她一厉害就是想让你哄,一哄准好…”陈鹤对王可可的了解甚至大于齐特。上学那会齐特没少跟他请教追女孩的门道,他总是一脸骄傲的说他不在行,他的女人都是倒贴着追来的。于是毕业后当齐特一脸骄傲的告诉陈鹤他搞定了王可可,陈鹤的一脸骄傲瞬间凝固,变成了一脸惊愕。之后不久陈鹤就出国了,但两个人还是联系不断。齐特一遇到情感上的麻烦还会给他打电话取经,而陈鹤也乐于传授他多年总结出来的男女相处之道。

“亲爱的,你身体觉得怎么样?我昨天回来看你晚饭也没怎么吃,饿不饿?想吃什么我给你弄去!”这招糖衣炮弹,王可可爱吃,百发百中。饿的时候一想到吃的,她的大脑就会暂停运转。

王可可抱着热乎乎的煎饼,满意的大口嚼着:“以后睡觉记着把手机铃声关了啊!昨天晚上那么大声,吓我一激灵!”齐特赶紧答应着,把手机调成振动放在贴身的口袋里。在陈鹤的帮助下齐特越来越摸得准王可可的脉了。然而此时最让他担心的还是保温箱里孩子的呼吸和心跳。

“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正式变身成一头小奶牛了!你看,这个就是初乳!黄金饮品,无可取代。早产宝宝更是要喝亲妈的奶,成分不一样的,能帮助她快快长大,增强免疫力。你吃完早饭赶紧给孩子送过去,就这点我挤了半天呢,费劲死了。对了,你赶紧回家把吸奶器取来吧…NICU怎么样?让见孩子吗?我能去看看吗?…也不知道我妈怎么样,护士说我可以下床活动,你一会扶我去看看她…跟你说话呢,听着没…”在齐特的世界里王可可的声音渐渐淡去,他脑子里取而代之的是NICU那些仪器嘀嘀嗒嗒的声响。眼前这个憔悴的脸庞在絮叨着什么他完全没听进去。只见她张嘴说话,时而眉头微蹙,时而平静安然,她眼睛里满是对未来新生活的愿景。但这个未来究竟有多远,齐特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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