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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相爱相杀 上

发布:2020/7/10 10:5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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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走了,只留下王真,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拖进门,重新把门锁好,程鹭晨始终盯着门的方向,眼睛似乎都没有眨一下。

王真尴尬的站在旁边,没个下脚地方,更别提坐了。她没话找话跟程鹭晨聊天:“那个,你饿不饿?你爸妈托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东西,要不要我给你弄点东西吃?你别坐在地上了,地上凉……凌瑞阳,你们俩到底怎么了?我还以为你被贼绑了,给我吓半死,还好小艾跟我一起来的,我俩都担心你会出事,所以才报的警。”

程鹭晨还是没有反应,眼睛对着大门的方向却不聚焦,不知道具体看着哪里。

王真小心翼翼呼口气,有点不知所措。早知道就死活也把艾琳娜留下了,她独自面对这种情形,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小邵警官临走时说程鹭晨状态不对,她不敢掉以轻心。王真兀自挠头苦思对策,多年老友不见,一来就赶上史密斯夫妇大火拼,这屋子毁的就差拆墙了。

程鹭晨一身阴郁气息,颓废的失掉了所有颜色,头发也好几天没洗的样子,她一向爱干净,这得是多大的打击,才会如此没有生机,好像不要自己了。

“对了,我给你看你爸妈托我给你带的东西,好几大包呢,恨不得把家都搬空,就差把自己打包了让我捎来。”王真灵机一动,开箱取物,一样一样念给程鹭晨听,这种时候能够唤回神智的,也就只有家中父母了吧。

这一招果然管用,程鹭晨的眼珠子转了转,终于聚焦了,盯着王真看。吃的穿的用的,家乡的特产,她喜欢的食物,妈妈做的手工辣酱,程鹭晨看着熟悉的东西,爸妈亲手打的包,结冰的心,霎时间就坍塌了,眼泪一下子控制不住,但她不想在王真面前失控,爬起来冲进了卫生间。

水龙头放水的声音传了出来,王真心里稍微踏实一些,这才仔仔细细巡视一遍,程鹭晨跟凌瑞阳的家很有文艺气质,简约的宜家风,黑色的木地板,灰色的墙面,王真欣赏不来这种冷淡风的高级感,只觉得暗沉压抑,没有温度。卧室的床上,连被罩床单都被撕烂了,她叹口气,动手帮程鹭晨收拾床铺,这个时候她就需要好好洗个澡,再好好睡一觉。对于王真而言,无论遭遇了什么,再差的心情,只要睡上一个好觉,第二天醒过来就又复苏了。

屋子里能毁的都毁了,只有卧室墙角边的一把木吉他完好如初,好端端立在架子上,吉他很老很旧了,肩带磨损的厉害,红与黑的面板上,一个骨头的纹饰,王真鬼使神差的走过去,手指从六根琴弦上抚过,音色透亮,音质醇厚,但显然失了音准。

程鹭晨开着水龙头,双手撑在洗漱台上,头低垂着,瘠薄的后背,两块突起的肩胛高耸。吉他被拨响的刹那,声音透过哗啦的水声,像一根紧绷的钢丝扫过来,莫名心脏一痛,她倏然抬头。

挂镜上是一张枯萎的容颜,胶原蛋白流失了,是一张三十多岁的女性面孔,颜色有些蜡黄,曾经很有灵气的大眼睛,如今黑洞一般没有丁点神采,终于还是逃不过人老珠黄。不知怎的,程鹭晨脑子里就冒出来一句话:以色待君,色衰而爱驰,爱弛则恩绝。虽然凌瑞阳不是汉武帝,她也不是李夫人,但一见钟情的爱情,起始点还是源于脸,逃不开因为美色凋零而失去的结局。

爱弛而恩绝,他刚才摔门出去的那一刻,那样决绝。十几年的情份,就跟这一屋子物品一样碎了一地。

十八岁的夏天,高考结束,程鹭晨跟表姐一起去旅行,拘了整整一个高三季,她需要一场自我的放飞。表姐是学艺术的,她从小也爱艺术,喜欢画画和设计,父母是双职工,都要上班,每到寒暑假,她总是呆在王真家或者被单独关在屋里,跟着电视里学在鸡蛋壳上画画,给芭比娃娃设计衣服,没少剪掉母亲的衣物和床单,别人从漫画书屋借漫画书只是看故事,只有她认真临摹,画了厚厚好几大本。一心想要学艺术,但母亲不同意,死活替她做了主,报考的是经济,母亲说表姐美术学院毕业后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搞艺术要烧钱的,万一没有前途呢,女孩子还是稳定最重要,程鹭晨跟母亲大吵一架,做为补偿,母亲才同意表姐带她出去散心。

表姐虽然没有正经工作,但那是因为她不想,她就喜欢到处跑,学的是版画专业,后来专门帮人涂墙做壁画,因为风格鲜明独特,壁画圈里小有名气,接到的邀请来自世界各地,程鹭晨羡慕不已,但是这些在她妈妈眼里,简直就是不正经。那年夏天,表姐要去**参与一个壁画的创作,程鹭晨因此认识了凌瑞阳,只不过凌瑞阳不是搞美术的,那时候凌瑞阳是玩乐队的。

**一直以来玩乐队和搞地下音乐的人特别多,有独特的圈子,尤其是在九十年代,那时候国内诞生过传奇摇滚乐队唐朝、黑豹、面孔、痛仰,还有魔岩三杰和崔健这一大批人,他们和他们的音乐,代表着独立,批判,自由与多元,酣畅痛快如同烈酒,饮一口烧喉,然后就上头,继而欲罢不能。程鹭晨的表姐像个波西米亚女郎,最是自由奔放,跟那个圈子颇有交集,程鹭晨也就被带着混圈了,也曾听过唐朝乐队和崔健的现场,远远地见到过那些辉煌名字本尊,但都抵不过遇到凌瑞阳那一刻震撼。

在她十几岁的时候,**音乐圈已经是盛世华年最后一缕余晖,最腾达的时候过去了,民谣开始兴起,流行从重金属的嘶吼宣泄,转而向抒情摇滚,凌瑞阳跟几个哥们儿的乐队叫“骨头”,在鼓楼那边一个搞地下音乐的群体经常聚会的酒吧演出,彼时凌瑞阳也不过刚刚二十,高大瘦削,帅的有棱有角。程鹭晨被表姐带着去酒吧,场子不大,却挤满了人,别说座位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难寻,只能见缝插针的金鸡独立,不小心就会被人踩脚。表姐拉着她硬往里挤,程鹭晨清汤挂面头,很像琼瑶剧里的女主角,别的男男女女都穿的很潮,大多紧身T恤,下面是短裤,就只有她穿一条纯棉格子的连衣裙和白球鞋,后来回去才发现小白鞋上都是脚印。

大家都站着喝啤酒,前面是一些垫场的演出,一个女孩抱着吉他弹唱民谣,也没多少人专心听歌,都在大声聊天,抽着烟,熏得程鹭晨不停冒眼泪,也没多余的心思,心里还有些怯,毕竟还是小城市里的人,头一回到帝都,又怕被人看轻了,觉得她没见过市面,就跟在表姐身后扮高冷,一直艰难的走到场子靠后的角落,那里有一拨人跟表姐打招呼,凌瑞阳也在其中,开始程鹭晨并没有注意到他,眼睛被熏的什么也看不清,直到那拨人起身离开,把位置让给她们,穿过人群走向表演区。

唱民谣的姑娘下去了,四个大男人站在台子上调试话筒,不知怎么,人群开始欢呼尖啸,尤其是女的,刺得程鹭晨耳朵嗡嗡直响,她想着难道是来了什么明星?往台子上看,一个键盘手,一个鼓手,一个贝斯手,还有一个拿着一把竹笛。

上来就是一阵笛声,继而是鼓,然后是键盘,最后一个抱着吉他的就是凌瑞阳,他还是乐队主唱,一开口就把程鹭晨给震了。他说:这首歌的名字叫《青锋》,是一首原创歌曲,我们是骨头乐队。

低沉的声音,堪称人工低音炮。再无一句多言,专心致志宛若时空凝固。

“日夜想要解脱,却终不为过。一千年的时间,仍预料不到结局的寂寞。你只要慢慢离去,你不要再声声唤我,我今日淬火,不得触摸。山下剑炉泉水,身边无数过客。流转人间,多少失足又成千古过错。青锋流转,百步无形,我身在地狱却有一念之间,铺就梅花香墨。诸神混乱——”

中间的时候吉他才响起来,他桀骜有种侠客的落拓,劲瘦手指扫弦,犹如琴魔,她诸神混乱了。

“不要再看流沙,指间流去尽是繁华。祈求所有的保佑落下,烽火顺着帷幕轻滑。一切梦幻,一切泡影,往事如同隔夜陈茶,西域洞窟斑驳壁画,塞外佛像万仞山崖。玄奘从这里走过夜郎的自大,诵经的口号感化无惧的狼牙。不生不灭,不垢不净吧,芸芸众生灵魂在此,万物清明,一切如他——”

程鹭晨只觉得这词,这曲,有如魔性,把她侵袭了,不精致,甚至有些粗糙,原始野性,像从一千年前刮过来的风沙,里面有一种直见性命的东西,凌瑞阳抬起双眼的刹那,云破日出,四目隔人群相接,他看着她,她有种想哭的感觉,万物清明,一切如他。

身边沸腾的喧嚣都已不在,她虽然解读不出歌词的意思,但被那种意境和韵味征服,那时尚未盛行国风,后来周杰伦火遍两岸三地,在程鹭晨听来,真不如凌瑞阳。但搞艺术的,真是要靠命,后来凌瑞阳的乐队解散,兄弟反目,他转行不想再碰音乐,伤了。

《青锋》这首歌的歌词,时隔多年再来品味,竟是一语成谶,仿佛从开始就已经注定。

她和他,都没有料到结局的寂寞,他或许早已想要解脱,青锋是宝剑,他就像一把名剑,而她终究不是他的剑匣,最终被这把剑给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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