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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青春都是在为中年做准备 第2章 八零后老女孩 上

发布:2020/7/10 10:5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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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你,三十大几的人了,还装什么樱桃小丸子,留的这个头,整天穿的这叫什么,跟套一大口袋似的,您是粮店里上班的,时刻准备着把裤脚一扎,偷塞二斤粮带回来是吧?本来长得就不咋地,尽挑我跟你爸的缺点遗传,我的身高,你爸的胸,腿不长,就是肉多。你妈我个子矮,但我好歹还有脑子,不像你跟你爸,一堆钢镚查三遍,三个数。”

“妈你不懂,我穿的这叫嘻哈风,现在大城市里最流行的,洋气。”

“什么嘻哈风,我看你就是个嘻嘻哈哈的疯子,成天也不知道替自己发愁。本来就矮的一坨,还好我把你生成是个女的,你要是个男的,那可怎么得了,不成武大郎啊!”

“怪我啊,我爷一米八五,我奶一米五八,我爸一米八,你一米五八,咱家两代萝莉控,最终害了我,我找谁喊冤去?”

来自于老母亲爱的关注,以及亲妈的吐槽,有些时候,实在令人无福消受,尤其是每年年关的时候,对于大龄未婚单身女青年而言,过年回家就是一道历劫的关,特别的磨练心性,适合修德有功。从父母无言的鞭策,到情感的绑架,发小的刺激,和中国式亲邻,以及别人家孩子,这一系列组合拳的重拳出击,让人不得不产生“人为什么要活着”这一类哲学问题。

每逢佳节被逼婚,这已经是王真这些年来经常面临的事情了,她已经皮了,跟亲妈斗两句嘴,随便裹一件棉外套,出去呼吸呼吸冷冽的空气,不然到了晚上,那可是一场硬仗,她不让自己提前进入虚空法界,当自己是修行的圣人,怕当晚做不到礼敬众生,孝亲尊师,万一喝两杯现了原形,到时谁都不好看。

王真这次从上海回家过年,心情着实比往年要更加沉重,因为她刚刚成为一个失业人口。

三十大几,没钱没貌没男人,如今还没了工作,先前安稳工作了十年的报社,年前正式宣布倒闭,纸媒全面没落,连遣散费都发不出。社长大人拿出存了多年的私房钱请大家喝了一顿散伙酒,从此天涯沦落,各自为战,转徒于江湖间,同为异乡失意之人。就在那顿散伙酒后,王真收到来自家乡人民热情的召唤,2016年的这个年关,她出生成长,度过了大半时光,人老三代共同生活和工作的国营大厂,以及家属院即将被拆迁,来年要在这里进行旧城改造,这个三线小城即将旧貌换新颜,老家的亲朋好友们奔走相告,纷纷召唤远在外乡的游子归来,原来的老厂长,特意安排老职工及其子女们,在早已废弃的大礼堂举行一次集体活动,为纪念过去的时光,为迎接未来的新生活。

可是王真看不到自己未来的生活路在何方。她没敢把失业的事告诉家里,不知道要如何开口,更不想给欢乐的过年气氛搞破坏,只得自己扛着。从自家门里出来,正遇到对门程叔叔带着老伴,一步一顿,缓慢的从楼梯下面挪上来。

“给程鹭晨打电话了没有?她说没说到底几时回来?是就她自己一个人回来,还是把凌瑞阳一道带回来过年?回来是住我们家里,还是她再跟凌瑞阳一道回他家去?这个都要提前问清楚才好做准备。我先跟你讲清楚了,凌瑞阳要是来了,他可以喝一点,但你不行,要禁止你饮酒,我是医生,你要晓得遵医嘱,听到了不?”

“你是妇产医生。”

“妇产医生也是医生!你都这么老了,高血脂,高血糖,饮酒有害健康,你给程鹭晨打电话,我要跟凌瑞阳说,不准跟你喝酒!”

“电话打过了,她还没有接,你一天要问好多回。平时不让喝点酒,过年凌瑞阳来,我还不能跟自己女婿喝一杯?”

“什么女婿,又没有结婚!这两个孩子到底怎么想的,在一起多久了,真是不怕人家说闲话哦。打电话也不接,程鹭晨到底在做什么?”

“孩子们在上海打拼不容易,上海大城市,什么都比家里贵,生活压力大。”

“那怨谁,我当初死活不同意程鹭晨去上海的,不容易不知道回家吗,我跟你年纪越来越大了,又都有病,身边不需要人照顾吗?他们又不是什么单位里固定上班,以前搞什么音乐,也没搞出名堂来,现在又搞什么鬼时尚,给人家当衣服架子,工作今天有明天没的,还不如塑料做的假人,天天上岗,假人还不用吃喝拉撒,不用还房贷呢。早知道当初搞计划生育的时候,罚款我也再生一个,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身边没人。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么自私,就只顾自己!”

“你看看你,你又来了,孩子们应该有孩子们自己的生活……”

肖阿姨爬楼梯慢的像一只树懒,全身上下就嘴利索,说着程鹭晨的事,又开始翻起程伯伯旧账,责怪他当年为了当先进,起领导带头作用,死活不要第二胎,生生把第二个孩子给打了。比起肖阿姨说话喷射似的,程伯伯嘴巴可就笨多了。

两个老人相互搀扶着从楼下龟速攀爬,这家属楼比王真的岁数还大。红砖仿苏式的家属楼,一共五层,水泥楼梯木栏杆,栏杆已经被磨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楼道墙面斑驳,贴满各种清洗抽油烟机,通下水道,办各类证件的小广告,像长的老年斑。

王真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从幼儿园到高中毕业,这房子原本是单位分给爷爷的,全家一起搬到这里,后来两个姑姑工作了,再从这个家里嫁出去,房子就留给了身为长子的王真爸爸,九十年代房改的时候,爸妈凑钱把房子买下来。对门的邻居程伯伯跟他老伴,两个人都快七十了,程伯伯老伴肖阿姨是湖南人,当初远嫁这里,属于晚婚晚育,王真跟他俩唯一的女儿程鹭晨是发小。程家只有三口人,而王真家是个大家庭,以前爷爷奶奶还在世的时候,每到礼拜天就特别热闹,两个姑姑、姑父,还有表弟表妹都会来。程伯伯是单位党**,肖阿姨是单位职工医院的妇产科主任,两人经常因为忙工作,要把程鹭晨放在王真家里。

有时候王真在程鹭晨家玩,俩人模仿大人玩看病打针的游戏,王真扮病人,程鹭晨当医生,程家有许多王真感兴趣的新鲜玩意儿,什么玻璃针管、血压测量仪、缩小版人体模型等等。最让她欢喜的,是程鹭晨每次从衣柜抽屉底下铺着的报纸里拿出的小塑料包装里的东西,白色半透明,吹满气跟气球一样。彼时,她们二人还都是无知女童,不明白为什么大人要把气球藏抽屉底下,但因为神秘,就格外的有吸引力。有一次王真缠着程鹭晨要了好几个,坐在厂区大门口的花坛上,一个一个吹饱气,用扎头发的橡皮筋缠紧,握了一大把,假装自己是卖氢气球的,正赶上大人们下班,王真妈妈隔老远瞅着自家孩子,穿着带蝴蝶结的小裙子,仰着饱满的小脸蛋儿,坐在花坛上踢腾着双腿,手里握一大把那东西,见着熟人就打招呼,笑得跟向日葵似的,顿时臊得满脸通红,差点晕厥过去,冲过去把她手里的“气球”一个个踩爆,拽着后脖领子一路揪回家,一通暴打。老爸回家之后,父母双双给王真做思想教育工作,威逼利诱王真招供“那东西”的来路,等到夜里,隔壁程鹭晨家就传出了她的哭声。

对于出卖革命战友这种事,在孩子的世界是不会记仇的,一个棒棒糖,一根冰棍,一个漂亮的小发卡就足以抵消。王真跟隔壁邻居程鹭晨,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是同学,也是最要好的伙伴,直到俩人双双上了大学,人生的分水岭过后,发展出两条截然不同的生活道路,王真偏科严重,数理化一塌糊涂,加起来从没考过一百分,高考前一年,突击补习弄得死去活来,最后勉强考上本省一所大学的中文系,毕业后托小姨的关系才进入报社,当了一个小小的校对编辑,一干就是十年,从没想过要挪窝。

王真有爱她的父母,在平淡的生活里感受着无忧和快乐,养出与世无争的性格,其实说白了就是蔫了吧唧,只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恣意飞扬,但打小就是“别人家孩子”代表的程鹭晨,却打翻了所有人的意料。

跟王真截然相反的程鹭晨,遗传了父母长相所有优点,小时候像个乖巧的洋娃娃,越长大越出落的漂亮,不是碧玉小家女的玲珑娇憨,而是质傲清霜色,香含秋露华的冷丽。初升高,男生票选蝉联校花宝座,拥趸无数,追逐者众多。这要是搁言情剧里,就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主角,出场自带BGM。学生时代一直是班干部,团干部,文艺委员,会弹钢琴会跳舞,走到哪里都似乎有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大家私底下认为,女神将来的男人必定非富即贵,在她脚下,注定是一条康庄大道,出人头地不费力,可谁知,高中刚毕业,女神跟一个穷小子一见钟情了,地下情谈了四年多,还上演了一出经典戏码——夜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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